北玖咖啡
“您好哥,我之前是在旺顺阁工作的服务员,很冒昧的打扰到您了,我现在换工作了,现在在南三环经营了一家商务会馆,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我刚刚接到这么一通电话。与此同时,Mac OS提示我,已经有九十多天没有备份TimeMachine了。我已经离开北京九十天了,北京虽然还会时不时神头鬼脸地给我来这么一出提示,不过与以往相比,这次我没有丝毫离愁别绪,这过渡如此坦然,平滑,每当我我尝试忧郁一下,在下一刻都会忘记我应该为了什么而忧郁。 这好比是新生儿打娘胎里带来的天然免疫力一般,在最初的六个月里,对常规小儿病无所畏惧。

巧的是,自从我离开旧东家之后,在联合整治在线教育的铁拳下,旧东家开始雪崩式裁员,最后到了没羞没臊的程度,无补偿,强制转岗,各种手法一通操作。逃离危厦的前同事们时不时问我是否预先得到了什么消息,因为我二月份提离职时态度如此决绝坦然。我倒是也希望我的松果体开光了,奈何不过是又一个巧合。
拜之前的友人Viva所赐,开始了我们称之为打黑工的历程,我开始自行交纳社保,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按月收到酬劳,盘算下来,比去年同期还盈余了不少。与此同时,半推半就地,在另外一位朋友Nick的怂恿下,我租下了他新开的咖啡店里的四分之一,开始了我的工作室模拟器模式。

高老师问过我,一个问题:“程序员,不是带上耳机就可以在任何一种环境下开始编码了么?”,言外之意就是,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刻意在一个对外营业的咖啡店里占据一块地方,玩这种工作室过家家的游戏呢?当时我故作深沉地回答到:“因为我不是单纯地在写代码。” 他表示完全接受了这个似是而非的说法。

实际上这问题一直到今天与白爷通话,我才总算理出了一些头绪:
“就是我为什么要每天费那么大劲儿,到距离家一小时车程的距离去一个目前什么都没有的屋子里,去跟自己玩上班游戏呢?我觉得吧,人如果在家里那么一呆,你会舍弃作为社会成员的基本伪装,就是所谓的没了人样,只要叫个人,你时刻可能都处于某种监管下,最不济,还有个人在做天在看,人都是贱皮子,这是为什么我有时候特别佩服独居的男人能把自己的居所维持的整洁清新,可那难道不也是为了某个他人,或者内心的自我,看着这整洁的环境产生愉悦的心情嘛。”
“省去通勤,是一种对社会结构的轻度解离。”
“然后,去个什么什么地方上班,这其实是每天自己对自己的一种仪式感,规律的事儿,大部分是对人体有益的,从北京回来仨月,我只不过是恢复了正常作息,每天走路一万步以上,吃家常便饭,血糖就恢复到正常人水平了。”

白爷深表认同的声音中气十足,已经可以躺在床上听肖邦了,让我略感安心。就在上周,我险些失去这位爷,希望他不吝我在此简略暗记下这个事件。

原本我打的黑工,是我和白爷以绝代双骄的形式开工的,事情进入到5月末时,忽然白爷通知我,说恐怕要做个心脏手术。本来以为不过微创给捅一捅,就得了,最不济支个架,可随着协和的一审和阜外的二审,直接将方案升级到了搭桥。我尝试宽慰他,不过事关性命,谁面对的时候都难以介怀。最终上手术台的时候,我到了北京,结果人家医院包办得彻底,全程家属都不让近身,我也只能场外念咒祈福。在手术开始四个半小时候,医生终于来电话通知“手术很成功,搭了四个桥。” 我彼时脑海中闪现的是四渡赤水,莫名其妙。匆匆地别过白夫人和家人,我在回程路上读完了《A pale view of hills》。谁成想夜半白爷术后出血量过多,又来了个二进宫。嫂夫人彼时只身一人带着长子应对,想到去年我家夫人也是只身一人签字送岳父手术,我只叹一声,我与白爷在京多年,看似为家计操劳,可是这人生杂事却少有问津,只可怜留守的夫人与孩子们,都是孤苦伶仃。

所以想干点什么,就动手吧,想陪家人就快去陪。我先准备一下,好好享受这个夏天,至于退休之后的事儿,我先活到退休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