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的生活习惯被疫情期间在家办公改变了不少,在长达一个月的在家办公阶段,他每天都可以睡上一个正经的午觉,这让他整个下午的精力都无比的充沛,即便晚上6点的时候接到新增需求变更,他也不会感到绝望。而自打复工后,他现在每天晚上9点吃罢晚饭就会上床就寝,原因是中午他没办法在公司如鸡笼子一般的工位上睡觉,仰着睡颈椎酸胀,趴着睡反胃,而且不管趴着还是仰着,他的尾椎都不会因此而放松,索性不睡。这么一来,整个下午他可能要喝两杯咖啡和一瓶苏打水,才能坚持在开会的时候不会神志不清被别的部门推诿责任。而且,晚上9点以后,11点之前,是相对平和的世界,与当前业务相关的销售部门的小战狼们都带着骂声下班了,产品经理们要么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要么在哄孩子入睡。

老钱下午开会的时候帮儿子写了今年份儿的华英杯征文稿,去年他写的站在长城上得了个银奖,给儿子乐够呛。在他看来,这种征文无非是教孩子学习如何表忠心,是变相的八股文,因此,除了征文,其他的作文他都要求儿子自己写,班主任不可能看不出来儿子的征文和日常作文的差别,但是他为了完成政治任务也只能欣然默许了钱小阳的作文阴阳款的现状。
老钱仍然没有放弃成为小说作者的梦想,今天晚上11点15他仍然在胃热反酸中醒来,刚刚梦到了去年见过一面的编辑许江华。去年也是这个时节,他写了一个短篇小说叫《质数应召女郎》,当时他反复自己读了几遍,仍然觉得有意思,就是那种反复看了几次《千只鹤》的有意思加上反复看了几次《福克纳短篇小说集》的那种有意思,而且还有一点儿反复看了几次《御伽草纸》的那种有意思。所以他很自信地在豆瓣阅读上发表了,许江华是在那个时候豆瓣私信联系了他,问有没有兴趣见面聊一下这个短篇集?许江华的豆瓣昵称叫雪猿,读书标记量是1788,老钱心想,爱读书的人都差不了太多,就欣然赴会了。
许江华头大眼小,满面油斑,胡子刮得溜干净,但是鼻毛不剪,从见面的第一刻开始就带着陈年文案老炮的亢奋夸夸其谈,喜欢讲让人一听就懂的荤段子,操着一口浓重的吉安普通话,声音又很大。个人兴趣爱好是搜集名家败笔,或者早年未成形的短篇,比如说渡边淳一的《女人这东西》,毛姆的《兰贝斯的丽莎》,海明威的《春潮》,电影上他也不出所料地喜欢观摩烂片,他最近在编撰《敝帚抄》专门搜集和分析近年国产作家的败笔。
“我觉得你最近发表得这个《质数应召女郎》,怎么讲呢,我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许江华可能是脾胃失调,湿气上行到了极点,嘴里的味道很接近唐山市东郊垃圾填埋场垃圾渗透液处理车间的味道,为了避免跟他正面交谈,老钱一直半低着头看着许江华的“垂”字款老三条皮凉鞋里不停蠕动的如葡萄天蛾幼虫一般的大脚趾。当听说他对自己的作品高度评价的时候,老钱倒吸了一口冷气。许江华继续兴致勃勃地讲着。
“我觉得整个文章都时刻透露出作者是一个潜在的肛交狂的本质,而且描写手法极其拙劣,简直是引人入胜啊!尤其是描述跟史蒂芬妮交媾的那一段,令我十分的珍爱!老钱你是怎么做到……………………啊——————啊!!”
老钱猫下腰抓住许江华的双脚双膀一较劲,把他从座位上抻下来拽到了桌子底下。然后起身就推门走出了许江华选址的这家码农咖啡馆,老板一定是对程序员带有强烈而过时的偏见,墙上贴满了嘲讽程序员的段子,配图全都是天涯论坛2005年潮流款,段子里有三分之一跟霸王防脱相关。

老钱已经起身了,他搞不清楚是因为梦到了许江华而反胃,还是因为反胃而梦到了许江华,他打算喝点明前龙井,用hexo建好了今天要写的一篇的空白文档,听了两遍“輪! Moon! dass! cry! ”,又听了一遍“私に天使が舞い降りた!”完结话里的“天使の眼差し Prologue”, 准备试试今天能不能以正确的姿势开始写作。

秦攀吉和李佳妮被保洁李春花发现在杂物间里,手挽着手,一动不动,秦攀吉裤子退到一半,李佳妮裙子撩开半边。
李春花也是见过世面的保洁,在村里时因为从事替死人化妆的行业多年,一直被人鄙夷和疏离,中年守寡后进城打工,做环卫工人的时候她在凌晨四点的垃圾箱捡到过大脚趾和死孩子。所以此刻她镇静地用墩布把儿挨个儿捅了一下俩人,试探了鼻息,发现气息尚存,就马上联系了保安和租用写字间的公司领导。
秦攀吉头大眼小,满面油斑,胡子刮得溜干净,但是鼻毛不剪,在抽嘴巴子泼凉水之后,发现他仍然不省人事,组内成员谁也不愿意过去替他把裤子穿上,关键时刻还得是李春花阿姨,妙洁加大版绒里橡胶手套完全不能影响她手上的功夫,‘滋’地一声就给裤子拉链儿给拉上了,只是阴毛夹在拉链外,好像是秦攀吉已经去世多日,长出了不可名状的霉菌。
李佳妮相貌平平,面若锅盔,鼻如扁铲,她怀孕三个月了,还没有到显怀的时候,已经四个月都没能在晚上11点之前下班的她,在“杂物间抱对儿”事件发生之前,这孕事充满疑点………

老钱今天觉得发挥得不错,看看时间也快到了凌晨两点,他喝完杯里的红茶,去将隔壁姑娘晾在阳台的内衣逐个盘点,夜凉似水,暂行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