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I need is love

李湘慈尝试集中精神看懂面前解决与iOS端交互核心部分的桥接代码,她不自觉地开始抓自己后颈的头发,代码逻辑清晰,结构严丝合缝,注释完备,说完美那是过了,但这是一个朝着完美方向使劲儿的项目。上周三她被组长找去谈话,告知她下一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接手这个项目,原作者赵虎阳由于靠这个项目出色地达成了Q1的OKR任务,现在组织需要他向下一个创新项目进发。

与赵虎阳初识,是去年的四月,那会儿她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爱说笑的东北大哥罢了。但她最近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水星,距离太阳太近了。
开始阅读赵虎阳的代码的第二天,她开始反复对比自己处理类似逻辑时候的代码,产生了想重构自己刚刚完工的工具项目的冲动,进入第五天的时候,她开始质疑自己是否适合作为一个前端的Javascript开发者,她发现自己一直在使用的开发方式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过时,连最喜欢的编辑器Sublime都已经在占有率上处于完全的劣势,她发现自己定位一个问题的耗时是赵虎阳的三倍到五倍,在开始运行核心内容之前,她等于是跟赵虎阳一起更新了自己在用的整个技术栈的工具链。
明明她比他年轻将近10岁啊,难道不应该是她更加Geek,更加热络于当下的开发生态圈么?他拿什么时间在做这样的进修呢?为什么一年前他需要向她请教如何在公司生产系统发布库的相关事项,可现在困扰她两天的问题,被赵虎阳路过的时候用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直到解决的那一刻她仍然认为赵虎阳没明白问题的关键点在哪里,而赵虎阳已经在告诉她“想要避免这样的情况你应该去找上游的郑载能一起商定新协议”了。
李湘慈想起现在手里在负责的监控平台,第一版的产品设计,也是赵虎阳做的啊,她只是在既定好的大方向继续做得更细致。她现在特别惧怕赵虎阳帮她解决问题的时候,讲的太明晰,太过扼要,因为组长就坐在赵虎阳对面,他讲的越简明扼要,就越能在反方向凸显她思路的混乱,反应的迟钝,进而被归结为无能。

在那个难题解决之后,松了一口气的李湘慈邀组内其他几位女生一起去园区里遛弯。

“啊,鹏举的皮肤真的好好啊!~” 李湘慈叹到。

王鹏举是楼下一个组产品经理,中午的时候路过与赵虎阳打招呼,李湘慈彼时在用赵虎阳的手冲壶第一次试冲。王鹏举是公司少爷团核心成员之一,他接手过的项目,不完全统计已经间接让公司赔了差不多七千万了,但是他现在仍然活跃在一线产品经理小团体里,面对大老大的复盘他毫无惧色,是一个公司领导层的底限探测器型的人物。
李湘慈感叹一声之后,发现与她一起出来溜达的刘雨凝和杨阳压根没有接她的话茬,于是她继续回忆鹏举山根处的皮肤,会随着他的微笑皱缩出可爱的波纹。鹏举小臂上的刺青是咖啡因的化学式,李湘慈偷偷地去打听了价格,花了大价钱去纹在了后腰下缘,却很可能永远无人问津。
“啊!!~~~你们看,这个花,真的好好看啊!”
李湘慈掏出手机拍摄白色的野菊花,另外两位女生不为所动地躲在路边背阴处,继续讨论婚姻故事的剧情。
“哎,哎,你们知道么,据说王俊凯是Gay…”,李湘慈忽然放低了音量,想开启一个新话题的线程。
“啊,是啊,你是才知道么?”
刘雨凝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回复了一句,就结束了这个新线程,继续去讲最喜欢的男团子团体了。
三人发现院区角落里居然藏着一个只有两米宽门面的咖啡店在露天作业,在她们涌过去之前,店主一副马上准备收摊的样子,李湘慈兴高采烈地买到了一个“浇了咖啡的冰淇淋球”,满意地回到工位上想给隔壁的赵虎阳看她自己觉得很潮流的吃法,却被赵虎阳问,“你不知道玩意叫Affogato么?”,她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反复尝试这个发音,发现她不能。

通常来讲,遇到这类情况,我们可以选择装不一样的逼来从不同维度上缓解焦虑,但她发现这件事十分困难,例如说本周一她翻开自己的读书周历,本周的作家是雷蒙德.卡佛,介绍的著名作品是《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两者她都不是第一次听说,对,是听说,而午休时她发现赵虎阳桌上的那本很厚绿皮书,兴趣使然翻开封皮,用百度查了Carver这个单词之后,才惊觉这原来就是卡佛的原版短篇作品集,赵虎阳已经读完了五分之四。她的心情忽然就变得特别不好,她还停留在听说的阶段,人家已经在读写了。

赵虎阳疫情开始后的第一次理发后的第二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吐槽了一遍他失败的发型,包括距离他差不多三百米的大厦弧形走廊另一侧国际社区的Erik都打开窗户喊了一声“Dude, your new haircut sucks!”,他毫不介意地与这些个熟人们一起吐槽自己的头发,最后还送上灿烂的笑容。
李湘慈已经剪完刘海和发尾快一周了,还是没有人发现,在她今天第三次准备向组内成员暗示自己的新刘海时就被组长叫去谈话了,上一次让她如此烦恼的是她的新马丁靴,上上一次是她新买的达芬奇T恤,上上上一次是她单方面宣告失恋的恋情,她多次邀约组内成员喝酒,却总是不能成行。

她继续努力看懂眼前的代码,认真地在烦恼着下次帮鹏举冲咖啡要放多少猫屎咖啡粉,以及他还会不会来喝咖啡,她终于编译出第一个版本,却被赵虎阳在两分钟内说出她新写的三个类里有七成代码都是冗余。此刻,她想起早上问起同组的秃头青年吴桐有没有觉得她皮肤白了一些,吴桐回答的那句“对不起我根本就没仔细瞅你。”,她再也止不住奔涌的泪水,直到下班也没被同事发现已经干涸的泪痕,然后在返回住处跟爸爸视频的时候被问及眼睛肿了是不是哭过时矢口否认。